法律認定的時間,和一個人真正準備好面對創傷的時間,可能是完全不同的。8月14日,
法律認定的時間,和一個人真正準備好面對創傷的時間,可能是完全不同的。
8月14日,憲法法庭針對兒少性侵害追訴權釋憲案,作成「115年憲判字第6號判決」。對許多兒少性侵害倖存者而言,時間從來不是一條單純向前的直線。童年時遭遇的傷害,可能要經過數十年,才終於有勇氣說出口、尋求協助,甚至走進司法程序。
「憲判之後,正義往哪走?性侵害法律改革的下一步」座談,台灣光寰協會邀請到國立政治大學法學院的王曉丹教授和林佳和教授,從兩位針對兒少性侵害追訴權釋憲案所提出的法庭之友意見書出發,分享憲判的法律思考,以及未來改革的可能方向。
活動一開始,由台灣光寰協會秘書長林韋任介紹協會與蔡尚謙律師這幾年投入兒少性侵害追訴權釋憲案的歷程,尋找倖存者、邀請學者專家提出法庭之友意見書、發起連署行動。這一路上不只是法律論述的累積,更是希望讓過去被制度忽略的生命經驗,能夠真正進入法律視野。
☄️ 法律時間與創傷時間,不能用同一把尺衡量
曉丹老師首先從女性主義法學的觀點出發,分享「回溯視窗」的概念。
曉丹老師指出,法律對於追訴時效的設計,往往預設當事人能夠在一定期間內發現傷害、理解自身處境,並採取法律行動。然而,對兒少性侵害倖存者而言,這些事情未必能在傷害發生後立即完成。
有些人需要多年才能理解自己經歷的是性侵害,有些人必須先確保自身安全,才有可能尋求協助。法律時間與創傷時間的落差,正是過去制度留下的重要漏洞。
曉丹老師從形式平等與實質平等的差異切入,指出看似對所有人一體適用的法律規定,不一定能帶來真正的公平,「政府的不介入,也不必然代表中立。」當制度沒有回應不同群體所面臨的結構性困境時,表面上的中立,反而可能讓既有的不平等持續存在,甚至使加害者受益。
透過女性主義法學的思考,曉丹老師也提醒我們,每個人都具有脆弱性與能動性,而制度應該正視這些不同的生命處境,建立更有支持能力的結構,而不是要求每個人都必須符合相同的法律期待。
☄️ 追訴時效是程序問題,國家如何面對過去的制度不正義?
佳和老師從憲法與國家責任的角度,提出對本次憲判的另一層思考。
他首先對判決結論提出疑問:「如果憲法法庭不斷強調兒少的特殊權利與保護需求,那麼是否意味著,對於已經成年的倖存者,類似的法律限制就不會構成違憲?」這也是佳和老師在法庭之友意見書中,不以平等權作為論述切入點的主要原因。
佳和老師也向大家說明,他認為追訴時效涉及的是程序法制度,而非直接決定犯罪成立與否的實體法規範,因此在適用上,不一定適用禁止溯及既往的概念,來限制制度調整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佳和老師借鏡德國等後民主國家的轉型正義經驗,討論國家如何面對過去不法政權所留下的制度問題,以及如何處理那些形式上具有合法性、實際上卻造成不正義的國家行為。
這樣「有效追訴」的思考,也帶出一個重要概念:當過去的法律制度本身就存在缺陷,國家不能只以「當時法律就是如此」作為理由,而不再承擔修復不正義的責任。
☄️ 法律之外,我們還需要更多元的經驗與關懷倫理
在提問環節,有同學從法社會學的角度提出問題。兩位老師也回應,許多社會議題一旦進入法律體系,就容易受到既有法律概念與制度框架的限制。法律固然重要,但如果只從法律人的視角理解問題,就可能再次忽略當事人的真實處境。因此,除了法律專業的論述,也需要加入更多關懷倫理的思考,以及來自非法律專業者的意見,讓不同領域的知識與生命經驗有機會進入司法討論。
憲判之後,正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台灣光寰協會將持續透過法律權益保障、政策倡議、及釋憲修法等制度改變,讓這些曾經被忽略的傷害不再受到時間流逝的掩蓋,也讓每一位倖存者都有機會獲得理解與救濟。
✨ 「115年憲判字第6號:被害人為兒少之性犯罪追訴權時效案」相關文書 https://cons.judicial.gov.tw/docdata.aspx?fid=38&id=352140




